奶奶被扶到院里的藤椅上，脸色有些白。
我把包里的药拿出来，蹲在她面前。
“奶奶，先吃一粒，您今天早上是不是又忘了喝水？”
老人怔怔看了我几秒，忽然转头问程晓芸：“她是谁？”
程晓芸端着温水走过来，蹲在另一边：“奶奶，这是闻峥城里的朋友，给您送药来的。”
“朋友？”
老人又看我一眼，目光落在我手里的药盒上。
程晓芸接过去，拆开包装，笑笑：“这是我托人从城里买的，您每天晚饭后吃一粒。”
我没有伸手去抢。
蒋闻峥站在旁边，应该听见了。
他看了我一眼，嘴唇动了动。
我以为他会说药是我买的。
可他最终只道：“先让奶奶吃药。”
奶奶把药咽下去，握住程晓芸的手。
“还是晓芸好。闻峥在外面忙，家里全靠你。”
程晓芸笑着说：“应该的。”
奶奶听得直点头。没有人觉得这句话有什么不对。
我蹲在一旁，手里还提着药盒的塑料袋。
蒋闻峥走过来，低声道：“知遥，先忍一会儿。”
我抬头：“你让我忍什么？”
“她今天好不容易才缓过来。”
“我问你，为什么不告诉她药是谁买的？”
他眉头皱得更紧。
“一盒药而已。”
我看着他，没再说话。
他大概没有意识到，六年来我寄来的每一盒药，都被他轻轻归进了“一盒药”里。
中午开席前，几个年轻亲戚过来敬酒。
其中一个女孩笑眯眯地挽住程晓芸的胳膊：“嫂子，闻峥哥今年是不是又要换车？”
程晓芸红着脸，余光扫向蒋闻峥。
蒋闻峥正端着杯子，听见这声称呼，动作一顿。
我看着他。
只要他说一句“她不是”，我就可以把刚才那盒药、刚才那句“应该的”，全都当成一时的荒唐。
蒋闻峥却低头抿了口酒。
“今天别乱喊。”
他说得不重，就像在提醒孩子别淘气。
那女孩吐了吐舌头：“知道啦~嫂子害羞！”
她们笑成一片。
蒋闻峥没有再解释。
“你别多想。”他靠近我：“等敬茶结束，我会说。”
我问：“你刚才为什么不说？”
“人太多。”
“现在人少了吗？”
他被我问得一顿，低头看我，眼底有些疲惫。
“知遥，你知道我爱你。”
我当然知道。
可刚才有人叫程晓芸嫂子时，他还是没有否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