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头响起了震天的唢呐声。
我妈推开门，手里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红袄。
“赶紧换上，接亲的队伍到了。”她按着我的肩膀，不容拒绝。
我木然地穿上那件衣服，没有梳妆，也没有盖头。
房门被推开，霍承舟走了进来。
他穿着崭新的中山装，胸前戴着一朵大红花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。
他春风得意地端着一个粗瓷碗，走到我面前。
“喝了这碗送嫁水，以后咱们还是一家人。”
他压低声音，语气里带着施恩的傲慢。
“你放心，只要你乖乖听话，我会帮衬你的。”
我看着他那张虚伪的脸，胃里一阵翻腾。
我抬起手，面无表情地一挥。
啪的一声，粗瓷碗摔在地上，糖水溅了他一裤腿。
霍承舟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。
他觉得丢了面子，一把抓住我的手腕，低声威胁。
“你别给脸不要脸，今天你必须嫁过去！”
“你要是敢在路上闹事，你爸妈以后在村里连头都抬不起来。”
我抽回手，一言不发地往外走。
迎亲的队伍走在村里的土路上。
柳衡骑着一辆破自行车，在前面吹着下流的口哨。
道路两旁挤满了看热闹的村民，指指点点。
“瞧见没，那就是被拽进柴房的那个知青。”
“身子都不清白了，只能嫁个二流子，真是造孽。”
“霍知青多仁义啊，为了平事，自己娶了柳家丫头。”
这些话像刀子一样，一刀刀刮在我的脸上。
霍承舟走在队伍旁边，紧紧牵着柳眠的手，接受着众人的夸赞。
他对我的遭遇无动于衷，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得体的微笑。
队伍出了村，路过村外的青龙河。
前些日子下了暴雨，河水浑浊湍急，水声震耳欲聋。
柳眠故意放慢脚步，走到我身边。
她抬起手腕，炫耀般地晃了晃。
那是一块崭新的梅花牌手表。
“承舟哥昨晚非要送我的，说是新婚礼物。”
她压低声音，笑得像淬了毒的针。
“嫂子，你那件旧棉袄，真配你现在这副残花败柳的样子。”
我停下脚步，转头看向她，又看向不远处的霍承舟。
霍承舟正皱着眉头看着我，眼神里全是警告，仿佛在说：别惹事。
我看着那浑浊翻滚的河水。
一阵风吹过，卷起地上的黄土。
我突然猛地挣脱了旁边押着我的两个婆子。
没有丝毫犹豫，我转身朝着桥头冲了过去。
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。
霍承舟脸上的从容瞬间碎裂，他惊恐地瞪大眼睛，朝我扑过来。
“你干什么！停下！”他嘶声裂肺地大喊。
我站在没有护栏的桥头边缘，回过头看着他。
看着他那张终于露出慌乱的脸。
我扯了扯嘴角，露出了这几天来的第一个笑。
极度冰冷，极度决绝。
“霍承舟，我嫌你恶心。”
说完，我身体向后一仰，直直地坠入了湍急的青龙河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