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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白鹿部,小枫是孤女,这是一个公开的秘密。
当年战乱,边境遗弃了许多孤儿,母亲捡回小枫。
起初不过是积德行善,后来却渐渐变了味。
所有人都知道小枫没有白鹿部的血脉,只是个外来的养女。
唯有母亲,在日复一日的偏袒中,仿佛自我催眠一般,将她当成了心头肉,甚至超越了亲生的我。
如今,这层窗户纸被彻底捅破。
大家不再顾忌情面,而是直接质疑母亲。
为了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孤女,牺牲部落的利益和亲生骨肉的未来。
在她们看来,这不仅是偏心,更是昏聩!
质疑声、指责声铺天盖地而来。
母亲百口莫辩,她无法解释为何要对一个孤女如此执着,因为连她自己也说不清,那份执念中究竟夹杂了多少对逝去事物的移情,多少对自我权威的病态证明。
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辛苦建立的一切土崩瓦解。
她彻底明白了,她失去了所有。
因为她自己的选择和执念。
她亲手推开了流淌着白鹿血脉的亲生女儿,捧在手心的,终究只是别人眼里的一个笑话。
外部的世界,比我想象的要广阔得多。
在阿嬤的悉心教导下,我逐渐掌握了辨识草药、炮制膏丹丸散的技能。
我的双手不再只会做女红和狩猎,更能从苦涩的草根树皮中提取治愈的力量。
阿嬤不仅教我医术,更教我读书识字,讲述山外的世界、历史的变迁、人心的复杂。
我发现,我并不讨厌这种生活。
在这里,没有人因为我的出身而轻视我,也没有人因为规矩而束缚我。
阿嬤的药庐里,时常有附近的村民来求医问药,他们感激的眼神,比部落里任何虚浮的赞美都更让我感到踏实。
一年后,我已经能独立处理一些简单的病症。
阿嬤欣慰地看着我的成长,常说:
“格桑,你的心比你娘要宽,你选的路,是对的。”
我并未完全与过去隔绝。偶尔会有路过的商队带来部落的消息。
我得知了邻部少主的暴虐,小枫嫁过去后日子并不好过。
得知了母亲威信扫地,整日郁郁寡欢,也得知了部落因为这次联姻,虽然表面上安稳,实则内部矛盾重重,越来越依附于邻部。
听到这些消息时,我的心情复杂难言。
有报复的快感吗?
或许有一丝。
但更多的,是一种深切的悲哀。
为母亲,也为那个曾经天真地渴望母爱的自己。
我渐渐明白,我与过去的割裂,并非仅仅是地理上的远离,更是精神上的重生。
这期间,我也曾遇到过一些人。
有善良的村民,有路过的书生,甚至有同样来自草原的其他部族之人。
他们看到了我的不同。
一个独自在外行医的女子,从容、坚定、眼中有光。
有人表达过欣赏,也有人试探过心意。
但我都婉拒了。
只因为,我太清楚,一段新的关系,必须建立在两个独立灵魂平等的基础上。
我需要先完全地成为我自己,然后才能去考虑与他人的联结。